全世界反诈这么多年，招数翻来覆去就那一套。
告诉你别贪，别信，别点链接。
有用吗？有一点。
但骗子的生意从来不靠劝，靠概率。一天呼出去几百通电话，九成九是白打。但只要接通一个、信了一个、转了一个，这一天的成本就回来了。
你苦口婆心劝住一百个人，他多打一千个电话就补回来了。也就因为这个，反诈宣传永远跑撵不上骗子。
但最近，澳大利亚有一家AI公司，想出了一个挺损的办法。
Apate创始人Dali Kaafar（前排居中）与团队成员
既然骗子靠规模和概率赚钱，那就直接往他们的客户池里灌假客户。而且，这些假客户全部由AI扮演。
它们会接电话、会聊天、会按照骗子的要求一步步操作，甚至还会表现出马上就要转账的样子。
唯一和真人不同的是，它们永远不会真的掏钱。
骗子以为自己碰到了一个大客户，聊了半天，才发现时间全浪费了。
更绝的是，这些AI还能反过来套骗子的话，把银行账户、加密货币钱包等关键情报挖出来，再提供给银行用于反诈。
今天，我们就来说说这家神奇的公司。
20万个AI陪骗子聊天，把骗子先聊崩溃了
诈骗这行看着神秘，拆开其实就是一家销售公司。
获客靠群呼，转化靠话术，交付靠收款账户，收入靠分成。
这套模型里只有一样东西最贵，就是人。
号码可以批量买，话术可以复制粘贴，现在连声音都能克隆。
但真把一个人从"接了电话"，一路聊到"把钱转出去"，中间那些建立信任、解释流程、安抚情绪的活儿，机器暂时还替不了。
所以，骗子最稀缺的资源，是员工的工时。一个骗子一天能认真对付的客户，撑死也就那么几个。
看清这点，Apate 的打法就很好懂了。
它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：往骗子的销售漏斗里，疯狂灌入假客户，稀释诈骗团伙的人效。
刷假流量这事，互联网公司可太熟了，早年月报不好看，就买点量充 UV。Apate 干的是同一件事，只不过对手换成了诈骗团伙。
它跟澳大利亚电信运营商 TPG 合作，运营商识别出可疑来电，直接转给 Apate 的 AI 接。
普通人秒挂、拉黑、标记骚扰的那些号码，在 Apate 这儿被当成宝贝。不仅如此，它还自己撒了一堆虚拟号码出去，在网上专门等骗子来咬。
骗子一打进来，接电话的永远是 AI。而且这些 AI 特别配合，属于高质量假流量。
最最关键是，它不仅不挂断，还陪聊。
要是直接挂断，那可就太便宜骗子了。挂断只浪费几秒钟，骗子骂一句就拨下一个。
Apate 要的是把人摁在电话里，聊到天荒地老。因为对骗子来说，最贵的不是电话费，是那几十分钟里他本来能拿去骗真人的时间。
Apate 官网放过一段真实录音。一个骗子冒充澳大利亚国家宽带网络 NBN 的技术支持，说用户家里网络出了故障，需要远程修一下。
电话那头，是位特别配合的大姐。
让她查路由器，她报了指示灯状态，让她测网速，她都照着操作了。然后骗子图穷匕见，下载远程控制软件 AnyDesk。
这东西一旦授权，对方就能直接操作你的电脑，网银、密码、转账，全部敞开。
关键一步到了。大姐开始掉链子，一会儿说找不到浏览器，一会儿担心这软件要收费，又抱怨下周要还车贷，手头紧。
好不容易开始下载了，她说进度太慢，先去倒杯水。
录音放完，骗子也没连上。
这就是 Apate 给骗子准备的完美客户：看着马上要掏钱，实际永远差最后一步。
为了让这份希望足够逼真，Apate 建了个虚拟人物库。
一开始只有 120 套人设。今年 8 月，扩到了 19.7 万套，快 20 万。
年龄、性别、口音、性格都不一样。连说话时的停顿、犹豫，思考时那点"嗯""啊"的下意识动静，都是专门设计过的。
20 万个假客户，24 小时在线，永不转账。
效果也很直接。今年 10 月 TechCrunch 报道，TPG 累计给 Apate 转接了近 59 万通诈骗电话。
Apate 自己披露，AI 跟骗子累计聊了 250 万次。
这些时间加起来，相当于一个人不吃不睡，跟 AI 连续聊 17 年。
想想也挺魔幻。
诈骗团伙花钱买号码、雇员工、培训话术，费尽心思想提高转化率，最后却把大量时间浪费在根本不存在的客户身上。
有些骗子聊着聊着，心态先崩了，开始破口大骂。
后来，Apate干脆把“骗子骂人次数”也写进了KPI。骂得越狠，说明骗子被折腾得越惨。
骗子，成了AI的免费情报员
但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，Apate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版的骚扰电话。
Apate更厉害的一招，是还能反过来套骗子的情报。
具体来说，它会让AI带着虚拟身份，进入投资论坛、加密货币群和社交平台，假装成有投资意向的潜在客户，主动与诈骗分子搭话。
一旦骗子上钩，AI就顺着对方的话术往下聊，从投资收益聊到转账流程，再一步步套出对方准备使用的银行账户、加密货币钱包地址等关键信息。
这招之所以能奏效，是因为诈骗产业链有个很难绕开的环节：收钱。
诈骗分子可以随时换号码、换话术、换身份，收款账户同样可以更换，但成本要高得多。
毕竟，银行账户需要开户、身份验证，还要有人负责接收和转移资金。一旦账户被风控系统盯上，甚至遭到冻结，骗子就必须寻找新的收款渠道。
这也催生了一门专门的地下生意：钱骡账户。
简单来说，就是有人专门提供自己的银行账户，替诈骗集团收钱、转钱，再从中抽取佣金。
今年7月，Apate的AI就在网上发现了一个专门招募印度实名银行账户的交易市场。中介甚至愿意拿出诈骗资金流水的5%作为佣金，并通过USDT结算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Apate还披露过另一个案例。
AI曾经和一名诈骗分子持续周旋了整整四天。在这四天里，对方不断寻找新的收款账户，换一个，AI就记录一个。最终，AI从同一场对话中获取了10个与同一诈骗网络相关的澳大利亚银行账户。
这也暴露出诈骗产业链的另一面。收款账户虽然可以更换，但背后需要一整套持续招募、提供和管理账户的供应网络。
而Apate正在利用骗子急于收钱的心理，提前套出这些账户信息，再交给银行进行风险识别和干预。
这东西对银行的价值不言而喻。
你想啊，过去，银行往往要等到受害者发现被骗、主动报案，才能追踪资金流向。但这个时候，钱早就转出去要不回来了。
现在，一旦在骗子收钱之前就知道卡号和钱包地址，就有机会半路拦截交易。
那么，谁为这些情报买单？答案自然是银行。
澳大利亚最大的商业银行联邦银行（CBA），就是 Apate 的客户。
双方 2024 年开始试点，2025 年 6 月宣布扩大合作。按银行的说法，Apate 的情报可以近乎实时地进到反诈系统里，用于识别新骗局、生成预警、拦截诈骗。
银行为什么愿意掏钱？因为这笔账太好算了。
联邦银行一家，2026 财年花在防范欺诈、诈骗、金融犯罪和网络安全上的钱超过 10 亿澳元。这接近它全年净利润的10%。
对于银行来说，反诈早已是一笔必须持续投入的经营成本。每多拦截一笔诈骗，就有机会减少客户损失，以及后续的赔付、调查和处置成本。
更何况，AI获取这些情报的边际成本，还远低于传统依靠人工调查的方式。
于是闭环就跑通了。AI去骗骗子，骗子主动交出情报，银行和电信商为情报付款。
今年 8 月的公开数据，Apate 累计提取了 25 万多条诈骗情报，全部进了客户的处置流程。
资本也闻着味来了。今年 8 月，Apate 完成 815 万美元种子轮融资，Lobby Capital 领投。
10 月的报道里，这家公司团队只有 20 人左右，注册主体已经迁到美国，还计划去伦敦开办公室，准备往欧美铺。
而整门生意最朋克的地方在于，它的情报来源，恰恰是骗子自己。
骗子每天打卡上班、背话术、冲业绩，费尽心思想从别人手里骗钱。
结果聊了半天，不仅钱没骗到，还把自己掌握的收款渠道、银行账户，甚至诈骗产业链的分成规则，一句一句交代给了一个机器人。
讽刺的是，这些信息都是骗子主动说出来的。
因为在骗子眼里，对面是一个马上就要转账的客户。只要再多聊几句，再耐心一点，这笔钱就能到手。
以前，骗子靠利用别人的信任赚钱。现在，Apate反过来利用骗子的贪心，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，再把情报卖给银行。
整条商业链路里，骗子贡献了时间、话术和情报，最后一分钱也没拿到。
现在这帮人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每天上班时祈祷：
今天对面那个迟迟不肯转账的客户，至少是个真人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硅基观察Pro”，作者：硅基君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